信念與執念
其實對任何人來說,這種道理應是不言自明的,但我卻最近才能吐字清晰、用詞完整地說出來。
話說某一天跟朋友飲酒,不知怎的討論到「人的價值觀是怎樣形成」的問題。我第一次意識到,單單教育或成長環境的影響完全不足以說明人的價值觀,我自己就是一個反例:全家人裡最為執著是非對錯的的人,堪稱六親緣薄。我終於誠懇地意識到每個人都有自身的苦難,而一個人價值觀的扭曲並不能簡單歸咎於他的本性或遭受的苦難,答案不在二選一之中。
答案在於一個人面對苦難的方式。當一個人遭受不可逃避的苦難時,他用了怎樣的意義來詮釋自己的命運,他為自己的命運給出了怎樣的理由——他如何安慰自己。
一個人藉以抵禦苦楚的信念,會成為那人心中的一塊頑石。用暴力來抵禦痛苦的人會相信暴力,用愛情來抵禦痛苦的人會相信愛情,用金錢來抵禦痛苦的人會相信金錢,用宗族情誼來抵禦痛苦的人會相信宗族。這樣一塊頑石是他藉以倚靠,得以安身立命、安心入睡的存在。而在用了不同信念來抵禦痛苦的人眼中,這樣一塊頑石無異於固漬、錯誤,是不能共存、不能同理,亦不能和解之所在。經年累月的捶打,令信念變成執念,展露鋒芒、引發仇恨。
世上有「沒有執念」的成年人嗎?恐怕沒有。再稚嫩的人也有其心安之鄉,只不過他人也許感到厭惡,不願意接近。我嘗試放下信念,裸身面對一切足以刺穿我靈魂的事物,擁抱兩個價值觀差異極大的人,而生活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一場精神的凌遲。
我與我的同輩說:躲在自己的同溫層裡最舒適。千萬不要踏出去。兼濟天下等同多管閒事。做一個與全世界一樣卑鄙的小人,這樣誰都沒資格指責誰,誰都不用面對自己的醜陋,多好。
他認真地附和,而我妄想得到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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